Life(拍摄日期:2004年9月17日)

去华山的那日,天气有些阴阴的,阳光透过很厚重的云层照射进来,暖意很淡。于是穿了牛仔长裤和短袖T恤,仔细铺好平底鞋的垫子,踏进去的时候有柔软的感觉。
而我终究放弃了去华山看日出的想法,只好跟了旅行团。旅行车来接我的时候,我已经在酒店里面醒了很久。其实我通常都喜欢赖在床上一个上午,可那天不同。华山之行对我来说,意义是重大的。我盼望了好久,但到了这时刻,心里面反而并不激动。
旅行车载着20多个人,一直向西。去华阴的路很远,驱车大约是3个小时左右。窗外是新铺的高速公路,一路上都是平坦的农田与村落,已经收割过的小麦地与还未成熟的玉米田相间隔着,有时还会看到田地里矮矮的坟塚。那书里所说的“八百里秦川”,我知道我正驶在上面。
要我自己去的话,其实是可以坐火车的,华阴县的车站,就在目的地华山的脚下。旅行车快到达入口的时候,我才看到凌空架过公路的铁轨,那姿态又直又平,傲视着脚下这弯弯曲曲的进山公路。其实,原本我就是要走它的呀。不能看华山的日出,心里面始终是深感遗憾的。但人的一生,大约就是由无数个遗憾与烦恼组成的吧?下山来之后,就感觉正应了那句“不去华山终生遗憾,上了华山遗憾终生”的戏言,去与不去,结果都是一样,所以无论如何我都是要去的。

导游告诉我,下午天气也许会放晴,所以上山的时候就没有带什么衣物。拿我的相机,一瓶白水,钱包,还有一些巧克力,装进白色挎包——我就这样施施然上了山。可没想到这竟让我吃了大苦头。上山不久,谁想到天上飘来一群白雾,叫我越爬到上面,越发寒冷,后来竟下起了细小的冰雨,温度骤降,如何了得?好在是爬山,生命在于运动是不假的。没有感冒,也算是万幸了。
不过也托大雾之福,攀爬华山,竟见不着险。即使是那韩愈投书之处的苍龙岭,也不过是窄而陡峭的一段山路罢了。想如是天气放晴,恐怕上攀下爬的时候,看看两旁的绝壁,任谁也是要腿软了。
可这以险著称的华山,我是看不到了,周围也尽是白花花的石头,植被稀少,可入镜之景寥寥可数。唯有上上下下的挑山工倒是自成一派难以言喻的风景,上山之前,导游就说起了这些挑山工,三毛钱一斤,从山下挑到山上,每天几个来回,得来薄薄的钞票,养家糊口。说他们为了赚取更多的收入,有时候会唱一段山歌,吹一曲笛子,然后就有游客掏钱塞入手中,曰为“小费”。不过出钱的多为外国人,中国游客反倒没见几个慷慨解囊的。不过我的能力也是很有限的。
那真是我所没有看到过的场景——崎岖陡峭山路之上,这些精瘦的男人挑着或多或少的物品,在我们之中快速穿行而上。他们的筋骨,与一般农民有着全然不同的面貌——肩膀、手臂、还有后背都有沉重的扁担在上面烙下青紫的痕迹。经年累月,他们的生活,就在这些烙印与山路之间,点点滴滴积攒起来。即使是这样,他们当中也很少有人穿着上衣,初出茅庐者有之,头发花白者有之,我惊讶于这些干瘪的胸膛竟能抵挡山风露雨的如是寒冷。
不知不觉之间,眼眶竟湿润了。
第一张照片中的挑山工,是我主动问他的。当时他在半山腰休息来的,担子上的货物不多,正拿着旧毛巾擦拭汗水。这些淳朴的农民从不拒绝游客的相机,我举起DC的时候旁边有人叫他笑,叫他笑……其实我不太想拍他的笑容,但是他笑起来那一瞬间,我却不由自主地按下了快门。回头再看,这笑容里,几多沧桑,几多苦涩,几多盲痛,几多欢乐……正犹如生活的本来面目,年轻如我,恐怕也难以咀嚼其尽。
从西峰下来的时候,遇到一群外国人,有男有女,穿着一次性雨衣,手里拿着华山的地图。一个高大而年轻的男孩过来问我,往西峰还有多远,他面色红润,背大大的行囊,笑容温和有礼。我仔细地告诉了他,结果那一行人最终决定先往南峰而去。南峰最险,可我这次注定与华山之险无缘,只攀了西峰之颠的摘星岩便下来了。虽北峰也去了,但浓雾如斯,传闻中的奇险之色,也再见不着了。
吹笛子的挑山工,是从西峰上下来的时候遇到的,悠远的笛声透过雾气,早早的便听到了。他背着沉重的货物,即使是问他拍照也不拿下来,摆好姿势,让我快快拍好。拍完之后,我谢过他。他轻轻一笑,继续吹着笛子,健步向前去了。
在华山的脊梁上游走,对他们而言,是生活,是一切。
于我而言,终究也只是过客。

贰零零肆年拾壹月贰拾叁日 清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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